在 AISL 哈罗学校，走廊里回荡着英语、普通话，以及其他本土语言和多种外语。多语能力早已不仅是一项技能，而是一种校园生活常态。为了深入探讨语言学习如何塑造身份认同与教育体验，我们采访了剑桥大学语言教育学教授琳达·费舍尔（Professor Linda Fisher）。费舍尔教授是多语学习、学习动机以及语言教师教育领域的权威研究者，多年来持续深耕语言习得、语言学习信念的形成，以及学校如何更好地激发学生的多语潜能。
从单语成长环境到多语倡导者
令人意外的是，费舍尔教授对语言的热爱并非源于多语家庭背景，而是始于一次偶然的发现。
“我在爱尔兰一个单语家庭长大，”她回忆道，“我的父母都不会说其他语言。第一次在学校听到法语时，我被深深震撼了。我觉得它太迷人了，于是开始学习法语、德语、一点拉丁语，只要有机会就学。我最初是在学校当教师，但逐渐对人们如何学习语言，以及我们如何把语言教得更好产生了浓厚兴趣。这份好奇最终引领我走向了研究与学术之路。”
如今，费舍尔教授在剑桥大学主导有关多语身份认同、语言学习动机以及语言教育社会文化层面的研究，与教师和政策制定者密切合作。
什么样的语言教师才算是好教师？
当被问及优秀语言教师应具备哪些特质时，费舍尔教授首先提到的并不是学历或资质，而是热情。
“最重要的是，教师要真正热爱语言，并能将这种热爱传递给学生。有些孩子天生对语言感兴趣，但还有更多学生需要看到语言学习的乐趣和价值。语言学习的投入和参与感非常重要。”
除了热爱，她还强调了扎实的学科知识和教学能力的重要性。值得注意的是，她认为教师未必必须是母语者。
“事实上，非母语者反而可能是一种优势。非母语者亲身经历过学习过程，知道难点在哪里、清楚学习瓶颈，能够更有针对性地引导学生。教师还需要培养元语言意识，即理解语言的规则体系、不同语言之间如何相互关联。这能帮助教师在多语课堂中引导学生调动已有的语言资源，即便教师本人并不掌握学生的所有语言。”
这一点对学生语言背景高度多元化的 AISL 哈罗学校尤为重要，学生入学时通常已能流利使用多种语言或方言。费舍尔鼓励学校将语言多样性视为资源而非挑战：“让学生扮演‘语言侦探’，比较、联系并运用他们已掌握的语言去学习新的语言。”
在多语环境中成长的优势与挑战
费舍尔教授高度肯定多语能力带来的优势。研究表明，认知灵活性、强大的沟通能力以及跨文化意识仅仅是多语学习带来的众多益处的一部分。
“从小在多语环境中成长的孩子，通常更容易学习新的语言，”她解释道，“他们的大脑已经习惯了在不同语言之间切换，这赋予了他们更强的适应能力。”
不过，她也客观地指出了其中的复杂性。一些多语儿童可能开口说话较晚，或在每种语言上达到流利程度需要更长时间，在处理语言信息时也可能出现短暂的延迟。
“在早期阶段确实会经历漫长的此消彼长的过程，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些差异往往会逐渐消失。从长期来看，多语的优势是非常显著的。”
这一观点也再次肯定了 AISL 学生在学习新语言的同时，保持并发展母语的重要性。
多邻国与 AI 时代的语言学习动机
如何激发并维持学习动机，这是语言学习中的一大挑战，尤其是在技术让学习变得更快、更游戏化的当下。
“学习动机因人而异，”费舍尔指出，“有的学生因文化联系或旅行而受到激励，有的学生被成就感驱动，还有的需要更轻松、有趣的游戏化方式。关键在于设定实际的期望，帮助学生看到‘我已经能做什么’，而不是‘我还做不到什么’。”
她认为，技术和人工智能若能被有目的地使用，将成为强有力的学习工具。像多邻国这样的应用和 AI 聊天机器人都可以提供学生迫切需要的口语练习机会，并在“最近发展区”的理念下，为学生提供略高于现有水平的阶梯性挑战。
“课堂教学与技术应用应当相辅相成。那些在安全、可进行反复练习的环境中鼓励表达与互动的学习工具，能够有效提升学生在真实课堂中的信心与学习动机。”
比喻与影响学习的信念
费舍尔教授的一个视角颇为独特的研究领域是探讨比喻如何揭示学生对语言学习的潜在信念。
“学生往往有一些潜意识中的信念，这些信念深刻影响着他们的学习动机，”她解释道，“当我请学生用比喻的方式来形容语言学习时，有人说这‘就像推一块巨石上山’，感觉永远不可能成功；也有人说‘像敲开一颗核桃’，过程很难，但成功后非常有成就感。这些比喻反映了他们如何看待自己作为学习者的身份。”
通过将这些信念显现出来并在课堂中进行讨论，她和研究团队发现，学生的态度发生了转变，甚至进一步影响了学习行为。原本认为语言学习是一种“不可能”的任务的学生，逐渐采用更积极的比喻，也变得更加投入。
重新思考语言教育方针与实践
费舍尔教授进一步反思了这对学校与政策制定者的启示，呼吁打破“单语课堂”的传统观念，真正拥抱学生所带来的语言多样性。
“即使在正式的语言课堂中，也应当承认并尊重学生的全部语言资源。学校不一定能正式开设每一种语言课程，但可以营造一个珍视各种语言的环境，让学生将自己视为终身语言学习者。”
对于已将双语和多语学习融入日常的 AISL 哈罗学校而言，费舍尔教授传达的信息非常清晰：语言学习不仅关乎语言能力本身，更关乎身份认同、好奇心以及人与人之间的联结。通过赋能教师、拥抱多样性，并善用科技，学校方能真正让多语学习为学生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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