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双语教育项目在全球范围内蓬勃发展。双语教育通常被定义为将学科课程内容与第二语言（以下简称 L2）学习相结合的教育或教学方式（Banegas & Zappa-Hollman, 2024）。在不同的教育情境中，这类项目可能以不同的名称出现，例如“内容与语言整合学习”（CLIL）或“英语媒介教学”（EMI）。本文重点关注以学科内容为导向的双语教育项目，其典型特征是：教师多为学科专家，课程与评估主要围绕学科内容学习成果展开。
这也与香港许多中学及亚洲国际学校中推行的课程理念高度契合。在这些项目中，一个引人关注但尚未完全解决的问题是：学生需要通过第二语言来接受学科知识评估，而评估结果却常常要与以第一语言（L1）参加同样评估的学生进行比较。那么，评估过程如何才能做到有效且公平？本文旨在梳理双语教育中评估的复杂性，并探讨可能的解决方案。
双语教育中的评估：复杂性与应对之策
长期以来，用第二语言（通常是学生较不熟练的语言）来评估学生的学术成就一直存在争议，其中有几个关键问题值得关注。
首先，如前所述，双语教育项目通常以学科内容学习成果为核心。然而，学科内容与语言（无论是第一语言还是第二语言）在意义建构和理解内容的过程中是不可分割的。
因此，想要将学生的学科知识与语言能力完全剥离开来是非常困难的。甚至有学者认为，语言本身——包括学科专用术语、典型的学术功能、句式结构和体裁等学术素养——本就应成为评估的一部分，因为它们是表达学科知识的特定方式（Sato, 2024）。在双语教育项目中，当学生使用第二语言参加评估时，其第二语言水平对评估表现的中介作用会更加显著。例如，学生可能在理解试题或用第二语言展示其学科知识时遇到困难（Lo 等, 2023）。
其次，双语教育中的教师在评估学生时往往面临诸多挑战。许多教师在设计评估任务和评分标准时，往往更侧重于学科内容，但在实际评分过程中，学生的第二语言水平仍会不可避免地影响评分判断（Honig, 2010）。此外，教师在选择适合双语学生的评估方式时也常感到困惑。尽管他们可能意识到其他评估方式（如口头展示）更有助于反映学生在双语环境下的学习情况，但仍然倾向于使用传统的评估方式（通常是书面测试）（Otto & Estrada, 2019）。
这种教师评估理念与评估实践之间的不一致，往往被归因于缺乏清晰的评估指导原则和专业培训。由于评估在教师教学与学生学习中具有关键作用，这些问题亟需得到正视与解决。
可能的解决方案
首先，教师应明确评估目标，并确保评估目标与学习目标和教学实践保持一致。这种一致性对于有效教学至关重要，在双语教育中尤为关键。教师需要认真思考：是评估学生的学科内容学习成果，还是语言学习成果，或是二者兼顾。正如前文所述，双语教育教师往往更加关注学科内容，但不应忽视学科语言素养的重要性以及第二语言在评估中的中介作用。
其次，当教师明确评估目标后，便能更合理地决定如何评估学生。评估可以通过不同的形式来进行，包括持续性的课堂形成性评估（教师可通过及时反馈促进学生学习）（deBoer & Leontjev, 2022），以及在特定时间点用于检验学习成果的终结性评估。
评估素养
评估方式还涉及不同类型的评估题目，这些题目对认知与语言能力有不同要求。例如，选择题涉及记忆、应用、分析等不同层次的认知要求，但其语言产出要求较低，因为学生只需理解题目和选项，而无需进行语言表达；情境化的材料分析题要求学生理解情境与问题，并用句子或简短段落作答；而论述题通常在认知和语言层面要求最高，学生不仅需要展示深入的学科理解和高阶思维能力，还需通过结构完整的文本来表达。
强烈建议教师在同一评估任务中结合不同类型的题目，以便更全面地诊断学生在学科内容和语言方面的学习进展与困难。此外，教师还可以采用多样化的评估工具。尽管纸笔测验仍占主导地位，但教师可考虑使用口头展示、海报制作、学习档案袋、项目作业、实践操作等替代性评估方式。这些评估方式可能有助于降低对学生语言能力的要求，但也对学生其他方面的能力提出了要求（如口语与展示能力、数字素养等），教师需提供相应的支持。
评估中的多模态元素
第三，教师可通过调整措施（accommodation）来帮助学生克服语言障碍。例如，可提供双语版本的试题，或通过口头或书面翻译来帮助学生理解题目，从而更准确地反映其学术表现（Shohamy 等, 2022）。在必要情况下，教师也可允许学生使用第二语言或第一语言作答，以便更有效地表达其学科知识（Gorter & Cenoz, 2017）。
在某些无法实施双语或超语评估的情境中（例如高风险考试或学生第一语言背景极为多元的情况下），教师可考虑引入多模态元素，如图片、照片、表格和图表，以更直观、易理解的方式呈现评估问题。同时，也可允许学生通过非语言方式（如绘制图表、画图）来展示其对学科知识的理解。多模态评估有助于降低语言障碍对学科评估的影响（Grapin & Ascenzi-Moreno, 2024）。
展望未来
本文梳理了双语教育项目中评估所面临的一些关键问题，这些问题主要源于学生需要通过不够熟练的第二语言来接受学科知识评估。因此，双语教育中的教师有必要厘清自己希望评估的内容，以及应采用何种评估策略。
换言之，教师应不断提升自身的评估素养（Lo & Leung, 2020），以设计和实施更加有效、公平的评估方式。在生成式人工智能（GenAI）快速发展的时代，双语教育中的评估问题可能会进一步复杂化。教师如何更好地评估并支持学生，仍有赖于更多基于课堂情境的实证研究来探寻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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